上官景离开了，萧韵却不再着急地赶往前线。

她的力量太过于微小，去了也无济于事。

而且见到上官景的那一刻，萧韵知道了自己更重要的事。

天下百姓于南霜筠而言，很重要，是那种她从未明说却一直在做的那种重要。

所以，她得守在东林国内，让南霜筠不惜一切也要拔除的修仙从这块土地上割舍，再然后，让每个人能在这场乱世里相信自己能活下来。

萧韵的行动很快，可上官景的行动更快。

不过短短半日，关于赵钰无视皇室和百姓只顾自己野心的舆论居高不下。

像是早已燃烧的野火，只待一阵风就能漫山遍野。

那一瞬间，仙人的丑陋摆在每个人面前。

这些被风一吹就倒的百姓，即使坚持也显得太过于懦弱了。

这样的局面，是上官景在创立景行商会之初就预料到的，可他能推动的人心再多，有些东西还是不能改变的。

等上官景手中的东林国皇帝下旨讨伐赵钰这个背信弃义扰乱天下的罪人时，赵钰已经带着人到了北鸢国的皇城。

若说东林国的皇城是累积几百年的陈旧，那么北鸢国就是朝阳初升的繁荣。

商贸的发达让这座一百多年前的小城迅速发展成这样一座庞然大物，宏伟的城墙，高耸精致的宫殿，处处透着设计巧思的建筑和街道，即使是城内运河上横跨的石桥，每一座栏杆的雕花都显得格外讲究。

这是很壮阔的一座城，和百年前赵钰曾居住的地方截然不同。

这是赵钰出生的地方，那时的北鸢国还未兴起，而这座城也不是皇都。

关于故土的记忆，即使百年也不会在赵钰脑中褪色，只是看到这和记忆中完全不同的样子，他的眉头还是微微皱起。

可惜啊。

可惜那些人的命太短了。

短到没法看到他灭这座城的情景。

赵钰只轻轻挥手，他身后的大军就动了，铁甲、旌旗、马蹄和长枪，像是一幅壮丽的史诗，在此刻铺展开来。

城墙上万箭齐发，若万千流光坠落，伴随着鲜血和死亡，北鸢皇城，破了。

守卫誓死捍卫的决心倒在城门之下，他们已经尽全力了，可血肉之躯的人，在修仙者面前，还是太过于渺小了，渺小到这场巨大的战争，只是拉开一角，就被人为地合上了。

赵钰像是闲庭信步一般走在成堆的尸体里，在战场上充斥的恐惧、悲伤、窃喜和茫然里，他显得太过于平静了。

他的衣袍依旧洁净无瑕，旁观者只是看着，就有种自惭形愧的感觉。

这样的感觉，在每个人看向赵钰的每一眼里无限放大，最终汇聚的，是仙与凡的鸿沟。

“你身为修仙者，却肆意扰乱天下局势，为天下人不耻。”

说话的人是一个守城的将领，看装扮，职位不低，他半边手布满血水抬不起来，而他的腿被箭矢贯穿站不起来，只能坐着靠在城墙上苟延残喘。

他的脸上都是血污，狼狈到了极点，全身上下，只有他的眼睛还亮着。

赵钰平静地看向他，他理解失败者总是喜欢逞些口舌之利，所以与他争辩毫无意义。

“赵钰，你会是全天下唾弃的罪人的。”

他咬牙吐出这一句，满是愤恨。

赵钰只无视地略过他，继续向前走去。

骂名吗？

赵钰只怕这世上骂他的人还不够多。

赵钰无视周遭的声响走在这座城里，那些和这座城息息相关的记忆开始回溯。

甚至有些被他遗忘的细节，都开始清晰起来。

他慢悠悠地走着，和这座城里四散而逃的人群泾渭分明，色彩只在他的身上绚烂，而那些惊恐的人群成了黑白的背景。

赵钰忽然开始笑了起来。

那样的笑显得突兀又奇怪，却也更像是索命的亡魂在欣赏一场屠戮的狂欢。

他的衣角被人猛得被扯住，是一个半大的孩子。

“仙人，救救我们吧！”

赵钰不解地看去，孩子皱巴巴的小脸和哀求的声音融在身后交战的动静里显得那样微弱，可他仍旧执着地希望换取赵钰一丁点的怜惜。

或许是赵钰的仙人之姿太具有欺骗性，也或许是在城破这样混乱的场景里，和狼狈的人群格格不入的赵钰更具有救世主的身影。

不只是这个孩子，越来越多的人随着孩子的身影跪倒在地，他们像是只奉献他们仅此一次的乞求，乞求赵钰让他们活下来。

违和又割裂的画面在赵钰的眼里上演，他的眼前是跪地求活的百姓，而百姓的身后是站着死守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