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最顶层的公民,名额当然不肯无限增加,筛选活动也并非定期发生,只有他人死后,才会开展补位。
能在最顶层厮杀留存的,不仅要擅长厮杀,还必须具备长线程作战的资质。
换言之,即时刻紧绷,一秒不能松懈,否则,手下一切就会被更有精力、更能豁出去的后来者瓜分掠夺。
而艾弥儿属于其中清流,不知是先天所致,还是后天顿悟,他的生存策略是完全摆烂,毫不在意自己亲身的利益。
因为他几乎会不受控制爱上周围所有人,所以,一切善意或恶意的侵争都能被其欣然原谅。如今他和继承权八竿子打不着,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势力或产业,仅凭个人喜好像花蝴蝶一般上下漂浮着。
已经夺无可夺。
而他坠入爱河的目标又实在太广,一点也不挑,从而形成混沌又莫名稳定的平衡,无法成为其他人博弈和利用的武器。
奇特的真空、绝缘状态。
所有人均承认,这是另一种更加友好的可能,但有史以来付诸实践的仅他一个。或许就本人而言,这种状态甚至是有意为之——传言他幼时极其聪慧,比如今接近掌权的艾文要强太多,于是,如今你看到的这一幕,说不定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实验。
话虽如此,身份摆在那里,又加上艾弥儿着实很爱所有人,毫无保留地真心相对,所以他简直过的还不错。大家都忙着钻营,没有时间和精力刁难他,偶尔收到甜言蜜语与含情脉脉的眼神,也觉得挺好——毕竟就连真诚都太稀有了。
现在艾弥儿说想要接手调查的事情,因为发生的层级比较靠下,也不存在太过明显的威胁,纯利益相关的角度上当然可以。但艾文和他毕竟有血缘关系,如果艾弥儿不小心死在哪里,良心上可能过不去。
只有良心了,其它方面,他死了真无所谓。
遭到拒绝后,艾弥儿也没有露出不满,还是一副感情充沛的“不管怎样的你我都喜欢”的神情,善解人意的退场。
当然,这不代表他不会偷偷去做。实际上,不批准仅能起到推卸责任和不提供支持的作用,既然一个人前往就行,那为什么不直接去做?
他肯定会去的。
漆黑的房间里,奚珩灵还在抗议:
“我可不想这么早熄灯。”她嘟囔:“明明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你的脸,如今又半分居——”
“就这样只看着么?”林续委屈:“都不打算做点什么?”
“我们还有很长时间,很多以后……”
“就算你不干预也有很长时间,我又不会死。”林续说:“反倒是你,之前我就怕连累你,现在让你独自一个人带着限制颇多的武器在这儿待着,也不知道究竟算不算更安全。”
“主动些总是更好。”
“唉,那些关卡,明明做任务的时候要求使尽浑身解数无所不用其极,各种反常规叛逆的很,实际上选出来的人还不是按部就班遵守规则一点点爬上去,真是——”
“你闲了那么久,再回归就有意见了?”
“要既有本事破坏规则,又心甘情愿服从规则的怪人吧。”
“那不就是你吗?”奚珩灵反问:“之前一遍遍被杀就在这里装死?”
“……”
“这么一来,你才是最适合通关的人。”她轻笑:“可不是我。”
“既然我能永生,再去刁难只有一条命的别人,是否不太公平?”
“所以我来,这样就公平。”
“这……”
“人生需要复一点仇啊,在人类寿命的尺度下,很多事情是无可挽回的。”
“而且,即便在无限寿命的尺度下,也不一定能等来过去的东西。”
“所以说,我们某些程度上很相似,简直一样。”
“是啊,就是因为一样,才有现在这个以假乱真的计划。”
林续默默贴上来,在奚珩灵颊上落下一个吻。
她的长发披下来,散落到枕上和肩上,像握紧床褥的藤蔓。然而只需环住另一人的肩头,就轻而易举向上被提起。明明是拔起和升高的动作,秀发垂落,却酷似某种繁茂的植物在扎根。
“今天……可以么?”
奚珩灵再次忆起两人学生时代一起去的地方,林续推荐的不知名植物园,因为心不在焉而被埋怨那次。漫天都是升高的树丛,簇拥着一剪窄小的月亮,密不透风层层包围,她联想到关卡中可能出现的围追堵截,条件反射模拟阴影处埋伏的攻击,从而打算尽早离开,回去训练。
失去光源的同时,林续的下一步也看不清楚,无法预判,蛮埋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