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围坐在桌前，一道一道的菜品端上桌，菜盘摆放的声音细小，但在此时落入耳中，犹如雷鸣。

鸿瑞雪扭着手帕擦了擦额头，看了眼慕栀仁，又转头看向慕尚城，“老爷，再不吃，菜就凉了，栀仁今天还没吃午饭呢。”

慕尚城盯着慕栀仁，“你现在倒是知道心疼她了。”无奈拍了拍手。

鸿瑞雪看向慕栀仁，“你们俩今儿个进宫怎么了，一个两个的，都给我摆着个脸，奔丧呢。”目光斜斜扫了慕尚城一眼。

“你看我做什么，又不是我让他进宫的。”慕尚城眉骨压下，眼底翻涌着微愠之色。

慕栀仁脸上挂着浅笑，“哎呀，娘，爹生我的气呢，我们吃饭吧。”说着夹了一筷子鱼在鸿瑞雪碗里。

慕尚城瞥了眼慕栀仁，“爹，你别看我了，眼珠子都要翻出来了。”

“说正事，你把什么给陛下了。”

“爹，你不是在殿外吗？没有听到？”慕栀仁朝慕尚城眨了眨眼，“哦，爹不能听墙角。”手里的筷子在空中比划了几下。

慕尚城把手里的筷子往桌子上摔，“哼。”

“你干嘛呢，吓到孩子了怎么办。”鸿瑞雪吓得一激灵，手里的菜都掉了。

“你女儿长本事了，大殿上还敢和陛下顶嘴。”

鸿瑞雪眼睫剧烈一颤，目光定定看向慕栀仁。

“爹，你又吓唬娘。”慕栀仁看着鸿瑞雪还没反应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又回来乖乖坐好。

鸿瑞雪佯作嫌恶地抬手擦了擦脸颊，嗔瞪着慕栀仁，“吃饭呢，胡闹。”嘴上数落，嘴角却压不住浅浅上扬。

“你爹说的真的，和陛下顶嘴。”她眼尾轻挑，身子往慕栀仁身旁倾了些。

慕栀仁俯耳用手盖住声音，“爹刚进去就被陛下赶出来，怎么听得到，他就是哄你的。”

“哼。”慕尚城看着两人，吃了两口喝了盏茶就走了。

“爹，你不再吃点吗？”慕栀仁看着慕尚城没吃几口就走了，在身后喊道。

鸿瑞雪瞧着他的背影，“你爹是真生气了。”

“娘会帮爹哄好的吧。”慕栀仁晃了晃鸿瑞雪的衣袖，声音放软，眼尾微微垂着。

鸿瑞雪傲娇的抬起头，抬手把自己衣袖从慕栀仁手里拉回来，“我凭什么帮你。”

慕栀仁瞧着鸿瑞雪，“爹最疼娘了，你忍心看着我被爹爹训吗？”

“小姐，老爷在书房等小姐。”碧桃站在一旁说道。

“娘，你看吧，一起去嘛。”

“陈家夫人邀我一同去逛望月楼，老爷正在气头上，你可小心些。”鸿瑞雪说完也起身，扭着腰肢往外走，却在经过书房时脚步顿了顿，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屏风后，“我可走啦。”

慕栀仁轻叹一声，眼底涌出一阵温软的暖意，“走吧。”

慕尚城坐在椅子上，“你还知道来啊，我还以为你要和你娘一起去望月楼呢。”

“爹。”

“陛下和你说什么了？”慕尚城蹙着眉头，也不看她，自顾自地调着水色，面前还有一幅残图。

“陛下问，还有没有关于端王的其他消息。”慕栀仁捡着盘里的桂花糕吃了一块，瞥见那副画，匆匆收回视线，许是不应季，味道差了些。

慕尚城眼尾微微向上挑，目光圆溜溜瞪过去，带着一腔闷气，却没有真动怒，“不是让你不要掺和进来吗，你怎么就是不听啊。”

“爹，您也只是个画吏而已，不也掺和进去了。”慕栀仁迎着他的目光，“既然我能找出来，为什么不试一下，宴辛夷有暗香楼的援助，我为什么不能博一条出路。”

深宫红墙，青颜枯骨。

“爹，女儿不愿入宫，不是因为宴辛夷，也不是因为你口中那不堪的情义，是宫墙太高，女儿不愿做困兽。”

慕尚城一笔一笔调着水色，手里的动作比往日慢了几分，再昂首时，慕栀仁看着他，脊背微微一垮，眼瞳里那点锐气顷刻消散，只一瞬，便苍老许多。

“我不会允许你毁掉慕家的基业，若有朝一日，你惹出了祸事，慕家不能，也无力助你。”慕尚城朝她挥了挥手，“你出去吧。”他的目光落在那幅残图上，提笔一笔一笔临摹着。